打草鞋

by shp 10/31/2007 1:00:00 AM
  在农耕时代自给自足的小生产社会环境下,家家农民都会一手竹编和草编等的工艺,成为传统。打草席、草帽、草袋、草绳,尤其是打草鞋,是场镇农村十分普遍而发达的家庭手工业。
自古以来,草鞋适应了农耕时代的社会生产力水平,是传统的衣食住行消费市场中基本的商品之一。过去赶场天每个场镇上都有专门的草鞋市场,而且总是买卖兴隆,“轧断一条街”。
旧时代,没有现代交通工具,骑马坐轿,登车撑船的也极为有限,商旅行脚,贩夫走卒,全靠两只脚行路。这一来,草鞋的重要地位和广泛用途便极为突出。如今,现代化公路上车水马龙,没有哪一辆车不挂备用车轮,而旧时代,路上行人不一定身背行李,但往往要身背一双乃至数双草鞋,以作备用。这一民俗景观,怕是新一代人难以想象的了。
打草鞋的投资几乎为零,就只需备一副耙头作工具,一卷细麻绳,几把谷草,甚至不要耙头,将麻绳套在脚趾头上,即可如此这般地编将起来。这一副业的劳动强度小,又可以充分利用零碎的空闲时间,因此不少农家的男女老少都会一手。农家小院人家打草鞋,其手脚之利索,技艺之娴熟,连同相互间的轻松说笑,让人感受到一种浓厚的乡村情调。旧时候很多农民生活找不到出路,老弱病残者更是以打草鞋求生,其艰辛也是一言难尽。一位老人讲述:过去他母亲守寡,一家三口人全靠母亲打草鞋谋生计,睡半夜,起五更,小场要赶出20双草鞋,大场要赶出30双草鞋。久而久之,两只手的指关节扭曲变形,像老树皮似的。
有民歌唱道:
草鞋四条筋,
越打越伤心、
打倒三十夜,
一身烂巾巾。
反搓顺搓,
等米下锅;
一日不搓,
没米下锅。
打一尺,刷一寸,
找了上顿无下顿。
    农耕时代,无能是丘陵的挑子、还是山区的背子和川西平坝的脚子,都特别讲究脚上的一双草鞋,要穿得不松不紧,要滑刷。新草鞋上脚,先要拿木棒轻轻地将草鞋捶松软。别看草鞋姓草,只要打得紧扎,可也是经久耐磨。最好的线耳子草鞋,川西推鸡公车的“脚子”(脚夫)天天穿,天天跑,“要穿一个打个月”。
传说战国时齐国孙膑发明了牛皮鞋,于是,包括草鞋在内的制鞋补鞋业行会奉孙膑为鞋业之祖师,取名“孙祖会”,建孙祖庙供奉其神像。每年农历九月十三行行会,香火祭祀,隆重庆典。在成都,鞋业行会则以三国刘备早年以打草鞋为生,故奉刘备为其祖师,并捐资修建“三义庙”。旧时的丧葬民俗有一个事象:出殡前,主人要给抬棺材的八位“抬杠”每人发一双新草鞋,以示吉利,一路平顺。
草鞋所用的谷草带碱性,脚上汗一浸,会烂得快,需要多在水里冲洗。可是脚走热了,突然下水会得病。因此,在旧社会,“冷骨风”成了老百姓中的常见病和流行病。可为了生活,哪还顾得这些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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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化

打赤脚

by shp 10/31/2007 1:00:00 AM
    青年时代入读西南师范学院,听说60年代初朱德委员长来校视察,全校学生有一个必须的纪律保证是穿鞋,绝不允许像平时那样,在校园里一个个赤脚大仙似的。
大学生“打赤脚”的故事着实让我听来新鲜。其实,五六十年代,学生打赤脚是常事。我上小学,天天赤着脚,穿鞋反倒觉得“不惯享”。上了中学,我再也不好意思赤脚了,好在母亲给做了圆口布鞋,千层底的。可来自农村的同学不少仍然是打赤脚。即使穿吧,也是挺珍惜的。星期天从家里返校,十里八里的,快到校门口了,才就着河水洗洗脚,把拿在手上的鞋给穿上。还听说,在开江中学母校,大冷天,有一届同学下晚自习后,都是就着宿舍盥洗间里的水龙头冲洗泥脚,然后上床睡觉。老校长田理阳,在一个晚间巡查时发现了这个情况,他顿感痛心,深感自责,当即叫来事务长商量。于是,第二天晚上,同学们得到一个惊喜:一个盛满热水的大篁桶搁在宿舍门边,老校工正一瓢一瓢地分配着。。。。。。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但精神富足,过穷日子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情,大家都不感到什么穷啊苦啊。但如今物资财富已极大“涌流”了,重忆打赤脚的旧事,隐隐觉得有了一种新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肯定是穿皮鞋所没有的感觉,肯定是物资财富极大涌流所不可能产生的感觉。但又是穿皮鞋和物资财富极大涌流才可能引起参照的新感觉——那种回归自然,温馨可人的自然美的感觉,淌着热泪享受人性美的感觉。
不是吗?作为现代意义的人,现代豪华都市的人,你难道感觉不到打赤脚所拥有的那份儿自然亲近吗?你难道感觉不到穿布鞋所拥有的那份儿原生态意味吗?你难道感觉不到珍惜一双鞋和一瓢水所体现出的那种可贵人性温暖和人文意蕴吗?
所有这一切,都已经从我们身上、手上、心上失去了,失去了。如今我们究竟还拥有什么?
房子?车子?票子?回答当然是肯定的,但仅仅拥有这些东西,就能像失去了的那些一样,滋润我们的心灵?支撑我们的精神?抚慰我们的灵魂?激活我们的生命?鼓动我们的理想?
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而没有了那些我们祖祖辈辈所拥有的,我们还可以活得更好吗?
回答当然也是否定的。
因此,我们的现代物质文明的拥有,断不是以抛弃传统精神文明为代价,更不是以割断历史文化为条件。不,这一切抛弃、割断,都是极大的历史性错误。我们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了这类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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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鸡公车

by shp 10/31/2007 1:00:00 AM

 

  川西平原上这种木制独轮手推的运输工具,何以要叫作“鸡公车”?据说是因为它形状像鸡,推车时又像鸡一样地叽咕作响,故而得名。
  鸡公车分两种,一种是拱背形的,小巧,低矮,用于载人,载小东西;另一种是高架车,载重量大。川西跑长途运输的所谓“脚子”,用的多是高架车,劳力好的装它个千儿八百斤也不在话下。但推车人要劳力好,手劲大。
  鸡公车的历史可谓悠久,相传由诸葛亮发明的运输工具木牛流马演变而来。用当今机械文明的眼光来看,鸡公车所体现的工艺形态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原始落后?是的,鸡公车的运力和速度都十分有限,推车人所付出的脚力和体力之沉重,也非一般所可想象,而那“叽叽咕咕”的车轮声又是那么地单调刺耳……而在过去,川西平原家家户户都少不了这种工具。当现代交通运输飞速发展,极大地改变着人类的生存状况之时,鸡公车退出了川西人的社会生活。年轻人对它是不屑一顾,而只有上了年纪的农民还让鸡公车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愈加清晰可见……                                    
  “现代技术将人类从繁重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的同时,也剥夺了他们接触自然、身心合一的快乐。”(见《光明日报》2002年5月16日《手艺与我们的生活》)郭沫若在自传中回忆了自己少年时代坐鸡公车上成都的情景,他的津津乐道不是偶然的。可如今,川西平原的农家生活很少有推鸡公车的那种乡村情调,和那种身手与腿脚的力量,那种平衡木运动式的技能技巧,那种人与车的历史对话……
      当人们偶尔在乡间小路上碰见鸡公车迎面而过,往往会饶有兴趣地驻足观赏,目送它很远很远,那是因为它是一道久违的乡村风景,一种文化,一种川西人特有的情感和坚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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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化

陈家水碾:解读一个文化符号

by shp 10/31/2007 1:00:00 AM
  位于成都黄龙溪镇菜坝村,原属仁寿县辖地,1976年随91镇划入双流县。陈家水碾建于清康熙初年,至今已300余年。上起成都,下止乐山,陈家水碾的设计建造特色和生产经营规摸最为有名,其兴旺发达史一直延续到20世纪70年代。    整体上看,陈家水碾的设计建造构想,是利用府河水流的动力资源,开渠建闸,凿上碾沟、下碾沟、反碾沟3沟,3沟之上筑3桥,3桥之上建8碾。此建造格局,使府河与上、下碾沟围成一座独岛,而上、下碾沟和反碾沟又围成一座岛中之岛。两岛之间仅有3桥相通。3桥上所建8碾,以花岗石制滚,直径1,比一般碾子要大。其中面碾2座,米碾1座,油碾4座,骨碾1座。为充分利用水力,反碾沟之碾是使用上、下碾沟之循环水,同时在3桥之畔建筒车8架,引3沟之水以灌溉岛内300亩良田和岛外之更多良田。另外,还建造榨油作坊1座,以与油碾配套。为方便交易,岛的上、下首各建造小码头1座,以供来往船只停靠,或加工,或装运。如此这般,陈家水碾硬是把各方面的资源都挖掘出来了,用好了,用活了,用够了。在农耕时代的生产力条件下,以陈姓个人之力,出如此非凡的创意,建如此浩大之工程,获如此规摸之效应,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

水碾的加工利用古已有之。它的水轮一般由6块木板交叉于中轴圆心,构成一个圆状轮子,有12片扇叶,接受水浪的冲击而旋转,形成动力,带动石磨,用以磨米磨面。在川西平原,“水旱从人,不知饥谨”。根据笔者的调查,大约每一平方公里之内会有一座水碾。就一般而言,其加工产品单一,生产规摸止于满足左近农民生活所需,其经济价值大约相当于20亩良田。水源充足,冬天不断流者,相当于30亩田的收益。这在过去已是很了不起了。可相比之下,陈家水碾的综合能力和经济价值就大得多了,仅加工生产一项就大约相当于160亩良田,更不要说其油坊之功、骨肥之用和很大的灌溉之利。在以土地为本的农业社会,以如此弹丸之地而创如此之利,实属少见。

市场是实现农副产品价值和农民经济收入的根本途径。陈家水碾的最大特色在于:依托市场,把水碾加工业与船运业结合起来。这个结合,意味着商品大市场对农副业产品的牵引和带动。它一反传统的静态生产和交易方式而为动态方式,必然使生产规摸扩大,竞争能力增强,利润空间加大,资本因素增多,专业化商品生产属性和市场属性增强,而且,一改封闭性的单一经营而为开放式的多种经营,这等等,无不是现代市场经济的经典性特色性表现,也生动证明:农民与市场经济有着天然的联系。场镇的兴起,依托了农民和农业,二者有着血肉的联系。市场的发展则更多依托了物资集散和流通所构成的交通。    水是一种文化,内涵丰富;水碾则是水文化之中的一个精彩个案。在甘孜州九龙藏族自治县,笔者见到古老水碾的转轮轴上端设计制作为金质的转经筒,金光灿烂的转动,正表达了虔诚心灵的美好祈愿,更是佛法的弘扬光大。成都一些旧地名就是以该地水碾所有者姓氏而冠名“罗家碾”、“谢家碾”的,可想其文化的影响力。陈家水碾一地是锦江流过的水乡泽国,自然不失水的灵性和水的浩洋之气。陈双发从湖广麻城孝感乡迁徙入川之后,最早选择落户之地位于境内最大最长的河流府河之畔的华阳县嘉禾庄。嘉禾之得名,源于明嘉靖皇帝游嘉州(今乐山),船过黄龙,见好一片绿色田园,不禁连称“嘉禾也,嘉禾也。”嘉靖游嘉州又见嘉禾,象征了当朝的“太平盛世”,从此给世人留下一段关于“嘉”的佳话。陈遂与人们纷纷落居于此,陈建造了陈家大院。该地距水碾有三五里之遥,而且跨乡跨县。陈氏先祖对新环境所作的适应性变更选择,大概不应看作是一个偶然,而应看作是陈氏先祖的有意而为。因为湖广人骨子里有一个择居理念:临水而居。并因此而牢固传承了一个文化观念:山性使人塞,水性使人通。更何况,陈看重的是该资源的可开发利用价值和可持续性发展前景。因此,陈不惜以“垒银一亩”的高昂代价,买下该处300亩土地。在小生产经济条件下,陈家水碾堪称大手笔、大运作,体现了很大的智慧、气魄和创造。它的成功,很快令原土地所有人傅姓一家后悔不已,也使不少人眼红不已,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家经营备感艰难。为寻求保护,陈不得不进行第二次开发性投资:捐银买官,得以授八品功名。从此确立了自身的政治地位,也使其经济地位得到更进一步的加强。有趣的是,人们从此称他“陈八品”:八座水碾与八品正好相合,于是水碾也被冠以“八品碾”的雅号,言下不无调侃意味。今天来看,陈是以一种既有的观念作出了如此的文化选择。这种文化选择的价值意义却是既深且远,值得我们很好地加以认识。现代文化选择理论认为,文化选择是一种文化机制,也是一个创造性的过程。(《文化学辞典》第140.覃光广等主编.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88月)陈氏先祖对新环境所作的适应性变更选择,是根据“临水而居”的理念而进行的,带有强烈的内在主观性特征。这正是文化选择首要的意义所在,其结果是产生从前不存在的文化实体,即在新环境中能够延续生存下去的文化形态。陈家水碾,便是这种文化形态的标志性符号,永恒地标示在川西平原之上,永恒地标示在中国文化史上。黄龙溪田园古镇水文化旅游开发方兴未艾,挖掘陈家水碾的历史文化内涵,将其纳入旅游开发项目,让人们观其景,读其史,尝其米,品其味,正当其时。它必将成为一大旅游看点,激起游人的盎然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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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化

文化有什么用

by shp 10/24/2007 1:00:00 AM
  今夏以来,新闻媒体报道披露:各地沿河城镇多有被洪水淹没冲毁者。
  笔者在所著《四川方言文化》(2006)一书中写到四川方言有一个说法:“二马顿”。顿:方音ten, 去声。本义可能与古代骑马者上马时所用上马石、上马凳相关,引申为川东北一带丘陵民居建筑选址的一个基本概念,指山与平地、河流结合带的二级台地,具有不 被洪水淹没的水文标高。由于位置居中,还特别适于进出和上山下河的生产生活活动,且视野开阔,景深丰富,是理想的民居建筑和人居环境条件之一。这样一个概 念,如今已很少有人知道,更不要说“懂不懂得起”它的意思了。
  最近偶尔感悟到,与“二马 顿”相联系, 川东北达州、万县等江边河边城镇,多有街名曰“二马路”,都是商业繁华的闹市区。可以说,“二马路”作为繁华闹市的代名词,就是风水堪舆的一个专门概念, 特指街市所选择建立的洪水涨不到的水文标高,它既是水码头上下的接点,成为商品流通和买卖的最佳位置,又避免了商家财产遭受洪灾的危险。而且,作为二级台 地,街面宽阔,商铺林立,人流量大,有广阔的经营活动空间。
  如此种种民间语言符号,承载了如此多的历史文化信息,是千百年来文化积淀和传承的结果,是博大精深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小小知识点。可就是无数个这样的小小知识点,正在一点一点地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开始被遗忘、被抛弃、被毁坏。
  不是么?忽然想到一个现实的例子,达州城的下街,是一个几十数百商铺集中经营的专业批发市场,因为临河太近,大前年(2004)“九五”洪灾,这些批发商苦心经营的铺子被洪水冲毁淹没,无一幸免,损失极为惨重。
  无独有偶,宣汉县城的南门 上有街名叫“上城壕”和“下城壕”。顾名思义,古代该县城南面临河城墙所在位置,就堪舆选择位于所临蒲江之上的具有水文标高意义的二级台地,开凿护城河之 “壕”于城下。历经沧桑,旧时的城壕早已演化为街市,且有了上下之分。笔者某年偶尔经过,见路牌所标识的街名和密密麻麻的房屋建筑,有所感悟。当即听说, (2004)“九五”洪灾,下城壕街全被泡在洪水里,长达数日。
  这些事例发人深思。如果我 们的经济决策者、市场规划者多一点文化意识和地方性知识的修养,散于从历史中引出教训,充分考虑到洪水灾害问题,将其纳入科学决策规划,这样的损失是可以 避免的;同样的,如果我们的批发商多增强一点文化意识和地方性知识等综合素质,充分考虑到洪水灾害问题,将其纳入经营决策,这样的损失也是可以避免的。
  这一个例还可以进一步引起我们思考:文化是个什么东西?文化对于我们究竟有什么用?文化是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们应该怎样对待历史文化遗产?如何理解“昨天的文化就是今天的经济”这一著名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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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化

方言文化随笔

by shp 10/24/2007 1:00:00 AM

1.来一桶
这是20世纪新潮食品方便面的一个著名品牌, 是近十数年融入四川方言的一个新语境。要吃面条,不是“来一碗”,而是“来一桶”,给人一个出其不意的幽默——吃猪食嘛咋个?来一桶?可想想也是,人一 饿,心理感觉中的食物会由“吃一筷儿(汤匙)”放大为“吃一碗”,再放大为“吃一桶”。这个夸张不是没有道理的。卖火柴的小女孩饥肠辘辘,那只肥烤鹅不就 朝她翩翩而来了吗? 短短三字,很经典地聚合了一个世俗性的、大众化的鲜活语境,融入人心,就必然地使人顿生兴趣,刺激食欲,从而产生购买愿望——来一桶! 既是商标,又是广告词;既出新意,又出特色。是这一“品牌性”商标的成功之所在。

2. 上成都省

      要上省,省在成都。民间口头语按这一思维逻辑,组合为“上成都省”。简洁明快,自自然然。然而,按书面语的表述逻辑,只有“四川省”,何来“成都省”?如 此两相错位,巧妙地造成玄机和幽默,成为四川人常开的一句玩笑话,但的确又是四川民间出现的一句正儿八经的话。 一个“上”字,既道了成都与四川众多州县的地理等高线之差,还让人隐隐有一种空间感,同时又包含了“庙堂”、“衙门”的行政级次的高度。而且,“上”让人 联想到上升、升迁、飞黄腾达等的意思,戏文里不就有“打马上京城”的说法嘛,于是,“上成都省”也就包含了“高升”一类讽喻性幽默意味。 历史上,从重庆府“上成都省”,有个说法叫“三驿、六铺、八场”,沿西大路走官道, 每日行程以80里计,大约要走13天,经过十一县。所谓“三驿、六铺、八场”,即指所要经过的巴县白市驿、隆昌双凤驿、简阳龙泉驿三驿;大足邮亭铺、荣昌 峰高铺、资中莲池铺、简阳石盘铺、大面铺、华阳鸿门铺共六铺;巴县永兴场、函谷场、璧山狮子场、永川大安场、资中高楼场、球溪场、资阳合兴场、简阳贾家场 等八场。“三驿、六铺、八场”演绎了说不尽的历史故事,积存了数不完的文化遗迹。 如今上成都省,舟车便利,早已把“三驿、六铺、八场”之类的情节省略掉了。可也连带把诸多人文风景、人生过程与生命体验等的人性化细节、文化意味给省略掉 了。试问:现代文明能以另一种方式提供这类细节和文化吗?

3. 四川人说不得

     农耕时代,自然经济条件下的生产生活和特殊自然环境所决定,虽然一家一户居住分散,但人与人之间互相依存的关系十分紧密亲切,人们随时随地都互相照应着、 关顾着、念叨着。心灵切近,心灵感应就深,你这儿刚一说起,他那儿也许就赶过来了;他那儿差人手干活,你这儿也许早已经扛着锄头扁担帮忙去了。如此乡村聚 落社会的亲亲而仁,是农耕文明的一大特征体现。“四川人说不得”一语正是中国农村礼俗社会特征的一个侧面反映。 事实上,生活中常常出现“四川人说不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样的现象。看似偶然,其实不然。对此,民间社会有一个解释:人有心灵感应。如果脸发潮、 耳朵发烧、上眼皮跳、坐立不安等。这些现象一旦发生,尤其如“耳朵发烧”,便认为是有人在说他了。

4. 要那么多钱,买成都府哟

      四川各地通行的一个说法。以“买成都府”这样的假性设定来说明“要那么多钱”的大可不必。反映了民间传统的知足理念。在一些地方也演变为与当地名物有关的 俚语。例如开江县说:“要那么多钱,买擂子坝哟?”“擂子坝”与“成都府”在富庶这一点上是同义的,因此而发生类同变异,也就更富地方特色,被普遍地认 同、接受。

5.篾笼笼、鸟笼笼

      某三五之夜,一文诌诌学子望月兴叹,高声吟起了歌诗之句:“月朦胧、鸟朦胧。。。。。。”一过路老农见之,问曰:“啥子‘篾笼笼、鸟笼笼’嘛?你要装 啥子嘛?我这蔑背笼要不要得?”学子自是哑然失笑,良久未应。而过路人还满以为年轻后生的笑意是礼貌表示呢。 这一故事的喜剧性幽默韵味自不待言,完全是电视小品的一个精彩细节。而它的发人深省,除了活现老农人的纯朴厚道之外,那就是自然语言与书面语言的相融与不 相融,引出一个活生生的研究问题:书面语言对自然语言的进入竟是如此有限,为什么?表现出哪些特点?等等。

6.打机器

      四川各地特指缝纫制作。例:“文革”中学校停课,她回到农村,跟师傅学起了打机器的手艺。上世纪80年代农村还能听到这一方言。“机器”一语导入四川方 言,承载了现代工业文明进入中国、进入四川内地的最初信息。在四川民间,在上世纪中叶以前,现代工业机械是个什么样子?噜,看缝纫机吧,它或许是川人最早 见到的现代化元素呢。“机器”一语与后来进入的“缝纫机”相比,后者具体而明白,反映了自然语言对现代书面语言的导入,由于认知的模糊,其初始阶段都往往 是笼统的接受,不可能具备很高的明晰性和确定性。也反映了人类认识形态由种概念延伸到属概念的深化过程。

7.双流到华阳——县过县

     这是川西人熟知的一个语境设置,取义双关,引出“现过现”的语意,即买卖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赊欠,不抵押,不必虚情假义做人情,这样,你干脆,我撇 脱,大家都痛快。 由此可见,四川早在明清时期,就已形成了诸多发达的成熟的商业贸易市场,一个具有现代商业特征的商品交换原则被这一歇后语概括了出来。“现过现”,于直观 中见明确和深刻,且不无四川人特有的直率和幽默感。让人联想起欧洲资本主义早期“隔着柜台的买卖”之说,异曲而同工。而且,“现过现”仿佛让我们看到世界 最早的纸币——宋代四川(益州)“交子”货币交易的场景。联系当今商品经济“三角债”拖欠、商业欺诈等混乱现象,能不发人深思? “县过县”一语还承载了其他诸多历史文化信息。比如:“县过县”何止双流华阳,为什么偏说双流华阳?答曰:古代官衙座北朝南,所谓“八字衙门朝南开”,此 二县地处省会南大门口,是成都府的“开门场”,商贸繁荣,河运业发达,其商业交易和物资流通市场的重要地位是一般的县所不可取代的。再说,两县交界的簇桥 古镇,商贸繁荣。就在其大街上,两县的行政区属一分为二,东街属华阳,西街归双流。大有早年深圳“中英街”的味道。此即为“县过县”语源的得来。 话还得说回来,买卖成交,按传统规矩,买方要作东,下馆子包席来一番庆贺,以加深交往,期望有更多合作。成都话把这叫“吃合(方音go)食”。当然,要是 小买小卖,哪会有如此破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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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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