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地域文化的方言语境
——写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 · 21世界母语日”

(一)
语曰:“四川一百单八县,县县有方言。”清代前期“湖广填四川”移民运动后,外省各移民民系在四川形成“大杂居、小聚居”的聚落形式,各从其俗,各得其所。与外人交流用四川官话,平时家人聚谈或同籍交谈则用原籍方言,谓为“打乡谈”。这些方言以其多样性、地域性、原生性、世俗性和生动性的特色,反映了地方的特有风貌和四川人的天性机智和幽默,展示了无所不在的生活情趣和哲理,闪烁着瑰丽的地域光彩,是一笔重要的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价值宝贵。
语言学把两种或两种以上语言共存并交替使用的现象叫作双语现象。《新宁县乡土志》(清光绪三十二年)载:“相率来此者,楚籍外,如三晋、江浙诸处,亦复有人。但先后参差,未必同时,有由明初避兵而至,有由国初奉遣而来,更有官于斯、客于斯、懋迁于斯而即附入版籍者。”四川话(涵括今重庆方言)包括“三大汉语方言”,一、属于西南官话的四川话;二、属于湘方言的老湖广话、长沙话、永州腔、宝庆腔乡谈;三、江西、陕西乡谈和广东、福建、赣南客家乡谈。土民各姓族大多于明初迁徙入川,大多为当时的湖广行省黄州府、武昌府、随州府民籍,所操口音皆以湖北方言为原型,成为四川方言的主体。又,作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城市的成都和重庆,其方言对各地方言影响极大,在长时期的语言交流融合过程中,起到了“打底子”的作用,从而构成以四川官话(湖北方言)为主导,以湖南长沙、永州、宝庆方言为其次,混杂其他方言的四川方言基本格局 。移民群体长期共同交往而形成多种不同语言,是集团双语现象的一个典型个案,语言之间必然相互借用种种语汇,直至交流融合。
清前期移民来自湖广(今湖北、湖南)、广东、福建、广西等省,以湖南落业者数量最多,所以形成了以湘语为基本口音并融汇其他语音的方言,声音古涩重浊,如把“不”说成“博”、把“木”说成“模”、“六”说成“落”,“腊”说成“肋”。赶场天卖腊肉,顾客问腊肉多少钱一斤?答:肋(腊)肉落(六)元落(六)爷(一)斤。端阳节人问吃粽子吗?答曰:不。问者错听“不”为“剥”,便哗哗地剥开递上。凡来自湖南永州、零陵、邵阳、衡阳一带移民,所操语言大同小异,概称为“永州腔”,多分布于川东、川北、川中各县,在达县境内分布于大树、麻柳、东兴、佛山、大风、檀木、花红等乡,是一个有着众多人口的民系。在达县偏远的景市乡,86岁的老人苏久明先生至今还操一口纯正的永州腔,其方言方音如:起房(pang)子、什么子(xin men zi)、孙家坝(xin ga ba)、唐深(xin )沟、指个眼子等,发音重浊,古奥质朴,让人真切领略到一种来自于乡土的原生性。来自湖南长沙府一带者,所操语言称“长沙话”。三百多年来,“所有遗俗,亦皆渐染而变革之”。但达县安仁、葫芦、新胜、大滩等乡还完整保留了长沙“祖宗言”,被视为奇迹。该地偏处一隅,经济文化较为落后闭塞,这种地理环境对长沙话的延续起了重要作用。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