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方言话“井眼”(眼,方音ngan)就是水井。在以人格化社会为特征的中国古代传说中,轩辕黄帝部下伯益发明了掘井汲水的方法。金沙考古发掘遗址广泛分布房地、灰坑、窖穴、水井、水塘、陶窖等生活遗迹,出土了大量与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用具。水井,在地面开挖深坑,埋入一个无底的大陶罐(大口陶瓮)作为井圈,周边再填以卵石,起滤水的作用。据《达州晚报》消息,达县麻柳场达万路旁的“吴家井眼”,系战国时期顺都王所建,当时的叫法是“浯井”。该井有石砌盖棚,有精美的花纹图饰、楹联雕刻。
水井是一个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的文化符号 ,是一种人文景观的独特创造,是对生命泉源的形式建构。任何人居环境都因水井而更富诗情画意,任何聚落文化都因水井而更富人性内涵,任何生命个体都因水井而更富神韵光彩。
四川各地方言统称“井”、“井眼”,或以其水温名为“凉水井”;或以其水源名为“浸水井”;或以其型制名为“圞(方音 luan,读二声 )井眼”、“四方井”、“六角井”、“八角井”、“双眼井”、“三眼井”; 或以风水象征名为“八卦井”、“九石坎井”、“龙眼井”;或以其聚落家族姓氏名为“吴家井眼”、“曹家井水”;或以用途名为“烧坊井”、“马槽井”、“饭瓢儿井”。一些地方如万源庙垭乡还优美地将水井叫作“水镜”。由此可想而知,世世代代的人们还将水井作为正衣冠之用呢。井名还往往演化为地名,成为一种地域性的指示标志。
清末傅崇距《成都通览》(1908)载,“省城凡有井二百一五眼。”在开江一个只有数千人的普安镇内,历史上曾有各种水井达48口之多,这些水井中,有全用一样大小的鹅卵石砌筑井壁的,形成鱼鳞似的整齐优美的图形。井口、井台的造型设计和雕刻十分讲究。大小南街丁字形石板街中心有一口水井,井口石围栏两端有孔,到晚间即盖上井盖,用链条锁起来。为了透气,井盖正中有精致的镂空花雕。井旁有一棵百年老黄桷树,亦亭亭如盖。这是一道独特的街市风景线 ,人们出入风景,或担水,或在树下井台休闲,乘凉,向太阳;星辉月明之夜,趴在井栏望星空,更是小儿的一大乐事。一家大院龙门左侧置一口水井,井旁不远处有一棵楠木古树,横出手臂似的粗壮枝桠。聪明的主人将树枝作支点,吊上绳,绳一端拴石,作力点;另一端栓桶,成了重点。就这样七上八下,打水提水,好不轻松,演示出一道美丽生动的人间风情,让人驻足留连。在开江普安镇东街外新宁乡九石坎村八社傅家院子龙门一侧,有一口水井叫老鸦井,源于九股清泉。修九级石阶供人下到井边担水,当地故名“九石坎”。旧志载其“水味甘冽,其凉震齿”。民间认为井水养百家,合九井水之力能祛病洗衰除霉气。水井是水文化的构成要素,是对街边远处的河的一个优美呼应和顾盼。为净化水质,井底铺以上好杠炭,还每年淘洗一次,重新换上杠炭。在一口水井内壁,布满清苔,一棵小草长出绿茵茵的枝叶,装饰着圆圆的井口,构成一幅别致的艺术小品,打水的人们都喜爱它,小心翼翼不让它受到伤害。人们常忆起儿时对着井口喊叫而发出的回声,那应是人类心灵深处发出的回声吧。
水井常被民间看作是一个地方的“龙口”,有着重要的风水意义。新都县木兰寺有一口水井 ,传说倒映着数十里外的宝光寺塔影,从而成为吉祥的象征 。水井被填,则被认为是发瘟病和死人等的不祥之兆,须将井淘出,方可平安无事。可是,随着工业的无序发展和城镇空间的盲目扩张,环境污染、资源破坏等的不祥之兆日益严峻,水井已经在人们的视线里渐渐消失。普安镇的水井大多已被填埋,普安镇的历史文化也随之而被填埋。达县麻柳镇吴家井眼是一口千年古井,虽被确定为该县文物保护单位,仍多次遭到人为破坏,老街邻纷纷提出抗议,并向媒体投诉,但前途未卜,随时有被填埋的可能。
水井,这样一个充满文化意蕴的美丽符号,为什么不能在我们手上传承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