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时代,我入读的普一小,老名字叫“南极书院”,俗称“南极宫”,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官办学堂。普安是邑中首镇,商贸发达,居民众多,自民国以来先后兴办了三所小学堂。另外两所,二小和三小,分别借旧时的湖广黄州府移民会馆“帝主宫”和镇上建筑规模最为宏大的湖广移民会馆“禹王宫”。如此三校鼎立,当然体现了古镇教育的发达和读书风气的兴盛,在旧时落后的地方可是为数不多呢。
一小与二小相隔很近,不过一箭之地吧,还共用一个大“操坝”。平时上下课,你敲钟,他打铃,那宁静悠远的声音彼此回应交响,替代了旧时寺庙的晨钟暮鼓,是古镇的一个庄严神圣的精神召唤,真可谓“神听和平”,优美极了!每一次,我都是听得情怀舒展,极目而望,心思也好像变作一只小白鸽,随钟声铃声飞向蓝色深邃的天空。
小学最后几年,我的求知欲日益旺盛。想读书,但书的来源十分有限。想买书,但家里哪有钱?父母连“一角三分八”一斤的买米钱都作难呢。想借书,但无从借得。左邻右舍大都是普通贫民,书是家里的稀罕物,难得一见。
哪里找书看呢?
普二校原会馆正殿过厅两侧的大屋子是学校的办公室,有很多书报杂志摆放在办公桌上、报架上。一个小小的孩子,越不得雷池一步,只好依着门框,怀着读书的热望,眼巴巴看着那些五光十色的书报杂志。这无异于卖火柴的小女孩呆呆望着橱窗里的面包、烤鹅。
所幸的是,普二校有个老师的儿子王二娃,比我略小,对我十分友善,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好朋友。每天下午放了学,我就往二校跑。我不能随便进出老师的办公室,但二娃是老师的儿子,他可以随便进出,任意取下书报,坐在过厅两侧摆放的长条凳上阅读。他翻完一本,便递给我;翻完一本,便递给我。有时二娃不在,我便像一只长颈鹿似的,伸长脑袋,睁大眼睛,傍着别人看呀看的,这叫“看抹合”或“看边边”。我就是这样地一回回大饱眼福,大快朵颐,在知识的海洋尽兴遨游。
现在家藏图书已是很多很多,光是工作必看的书都常常看不过来。不由得想起了童年的读书渴望。也就想起了我的朋友二娃子。多年来,我对二娃子怀有感激之情,我常常回忆起他那张平静的脸,那身穿一件黑色灯草绒夹克衫的摸样。在那个年代,他的一身穿着可是十分“洋派”哦。
什么时候,能在老家见到二娃子?他还记得拿书给我看的往事吗?二娃,你好,我如今仍然以小名相称,你不见气吧?
2007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