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娘

by shp 2/4/2008 1:00:00 AM

　人世间，儿女对慈祥的母亲怀着一种什么感情?那自然是非常的亲密、孝顺。这种感
情，让我深深体验到了人间的幸福温暖和人生的崇高美好。
离开故乡很多年了，随着年岁的增加，我越来越放不下对故乡母亲她老人家的那一份思念
的情感。每每在紧张工作之后，闲暇独处的时候，我思念母亲，为不能在母亲身旁尽孝而忧
伤，暗自流泪。而这一情感，常常是由对“唤娘”这句话的回忆所触发的。
“唤娘”，是我故乡山里人家以山里口音说的话。比起城里人的语言，它的确显得很“土
”，带着清代“湖广填四川”时从湖南带来的浓重的“永州腔”。故乡的山很大，沟壑幽深曲折。在那样的环境里，人们的语言表达形成一种特有的“喊山”的方式，从这一山喊到那一山，以相互交流，相互联系。要是走在山中，随时都可能听到那古朴悠长的喊山哨子，和它在虚无缥缈的远山发出的美妙的回声。
　大约十岁多年纪的时候，我在故乡的山里人家作客。一天黄昏，小伙伴们领我到山崖边望夕阳。腑瞰千山万岭，是浩瀚无比的林海，正拥荡着滚滚不息的涛声，由远而近，由近及远。秋风很紧，让我感到一阵阵发凉。
　夕阳坠落，天渐渐暗下来。
　这时，山崖下一户人家门前，隐隐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娘——，你快回来!娘啊……你还不……回来!……”
　声音凄绝，带着哭求。巨大而深沉的林涛将声音席卷而去，是那样地苍凉而充满幽怨。
我旁边，一位小姐姐黯然神伤，自语着：“小伢子在唤娘……”
　顿时，我心头袭过一阵忧伤，一种莫可名状的，颤颤的，又像林涛似的在我心灵里涌动起来的忧伤。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体验到的忧伤。至今回忆起来，那声音，那哀情，那场景，仍然像最初那样深深地打动着我的心。可惜，这种“美丽的忧伤”，在我们那一代人心中萌生似乎早了一些，我那时不过十岁多的年纪啊!以后的好几天，我老是呆呆地想心思：那小伢子他娘上哪儿去了?她为什么不早回来?她丢得下她的小伢子吗?我甚至可怕地想：小伢子他娘会不会在山中路上遇到狼?……内心的一切，都是那样地悲哀!
　从此，“唤娘”这句话在我心灵里留下很深的印记。这些年来，它不知多少次地回响在我的耳畔，引起我对故乡的回忆和对故乡年过八旬的母亲的思念，让我重温山里人家质朴淳厚的风俗，让我细细体味它所包蕴的人文内涵。
　在繁嚣挠攘的现代城市生活久了，一种复归自然的情绪更时时引发我对“唤娘”那些情景的缅怀。我在心里保留了“唤娘”所特有的一方净土，一座精神家园。
　远在故乡的母亲啊，你听到儿子“唤娘”的声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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