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四川一百单八县,县县有方言。”从幼儿接受最初的“母语”开始,方言便成为一种蕴含着文化认同和归属感的机体,给我们以文化教育和精神培养,使我们得到温馨欢乐的心灵滋润和永生记忆,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本书收录四川各地富有符号意义的方言句子和短语,译释地方性的独特而不无神秘的文化形态,探索地方性知识及人的行为表现意义,分析这些方言所具有的多样性、地域性、原生性、世俗性和生动性的特色,展示所反映的地方独特风貌和四川人的天性机智和幽默,所承载的“湖广填四川”各移民民系在四川“大杂居、小聚居”的历史演化及交流融合,以及无所不在的生活情趣、哲理和瑰丽的地域光彩。
祖先有遗训曰:“宁卖祖宗田,莫卖祖宗言。卖了祖宗言,一家三代不团圆。”这正是作者写作本书的用意所在。
卖吊案肉
以铁钩吊于木架而卖的肉品。多为带骨牛羊肉的出卖方式。适应了旧时场镇街巷狭窄的局面。卖吊案肉的木架系插于石砌街沿两个事先开凿的隼洞中,既便于固定,又便于插进和取出。旧时卖肉,将特制棕绳挽肉,叫“上挽子”。
猪的各个部位及名称比较复杂,各地说法也不一样。四川的叫法大体是:
猪脑顶(猪头肉)、拱嘴儿、核桃肉(两耳间皮下瘦肉)、槽头肉(猪颈子部位的肉,也叫“杀口”)、五花肉(猪腹部的肉,宜作粉蒸肉)、腰黄肉(五花肉中间部分,油炸酥肉用)、天花板(牙齿左右)、耳心、脑花儿、柳沟肉(背脊内两块小长条肉)、背柳肉、前胛(猪肉前腿上部)、后腿、前蹄后髈(“髈箍箍”,猪肉后腿骨关节周边一圈的肉。髈:方音pang,三声)、宝肋(猪前腿之间的瘦肉,也叫“胸子肉”,被认为是最好的肉)、二刀肉(肛门周围)、尾巴杆儿;
血旺、心子、肺叶子、腰子、连铁、舌子(成都叫“腻子”)、肚子、下水(也叫猪大肠)、小肠等,统称“内脏”;
鸡冠油、板油(也有的叫“边油”,猪肚腑上粘附的油块)、“脚油”(附生在猪大肠上的油块。成都方言叫“网油”);
蹄筋(前短后长)、牙腮骨、背脊骨、宣盘骨与屁巴骨(一前一后)、棒子骨、转子骨(也叫“转髀骨”)等。
宝肋肉被认为是最好的肉,即猪的前腿上部。比喻为街市中最好的商业口岸。农耕时代,为人们羡慕不已而津津乐道的达州城南门码头上的滩头街、珠市街(儿)和金华街,都是繁华的黄金商业街区,每日有数百商船在码头进出、交易、装御,一片繁忙景象。
“卖生牛肉”:形容态度生硬。例:垮起个脸,一副卖生牛肉的样子。“卖”:也指在路途中悄悄甩掉同伴或跟随的人。例:走到场口上,人多,他把我卖了。与陕西方言“闪”同义。信天游有句:你把妹妹闪在那大路旁。
拗老爷
四川开江县一种独特的民间喜剧性节庆街头游艺表演形式。系利用杠杆原理,将一根"拗棒"及其支架高高支在两张八仙桌上加以固定,拗棒上端坐着以夸张造型为特征的白脸丑角装束的衙门大老爷。由八人抬匠将"拗棒"支架高高抬起来,在彩旗歌舞锣鼓唢呐队簇拥下,满街游走表演。抬架前面是多位"差人",或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或鸣锣、"道板"(旧时用来打人开道的工具),与拗老爷左右呼应,作种种挑逗性的表演。支架另一端为力点,由一二人配合大老爷的滑稽表演需要,配合民间音乐锣鼓节奏,一路撬动,忽而高忽而低,忽而左忽而右;忽而荡来,忽而荡去。其所"荡"之处,人群哗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复又涌来,人们欢天喜地,气氛热烈。如今改进工艺,增添轴承,使拗棒可作360度旋转。另有"狗腿子"肩挑担子,担子的一头挂着一个竹编烘笼,另一头挂着一只陶制酒壶。伴着锣鼓点子,"狗腿子"在"拗老爷"落下时,以喜剧性动作表演给"拗老爷"送上"点心"、“酒”。此时,围观的群众便随着节奏齐声大叫嘲笑:"吃--屎!喝--尿!",极尽滑稽搞笑之能事。
就其社会学意义来看,该艺术形式是表现平民百姓对贪官污吏丑恶嘴脸的痛恨、嘲讽,和对腐败统治的唾弃,同时也是对为官者的一个特殊的震慑和警示。在一片又一片的欢笑声中,张扬社会正气,让老百姓出口气,使其压抑郁闷、痛恨愤懑之情得到宣泄释放。
在开江,石厂抬工劳动歇憩时,常用两根抬棒"十"字相架,让一人坐于棒上,被伙伴们拗上拗下,作一种喜乐逗趣的游戏。"拗老爷"游乐表演艺术即起源于此。百多年来,县城新宁镇邓维程是开江拗棒表演的第五代传人,年近古稀,但依然在为开江拗棒的艺术传承而奔忙。她介绍说,拗棒最初是一种喜乐逗趣的游戏方式。据1983年开江县文化馆编印的《开江县民间舞蹈集成》所载:"拗棒这一民间舞蹈形式,起源于清末。当时清政府腐败无能,对外屈于强权,对内肆意压榨,劳动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出于对统治阶级的义愤,群创造出这种娱乐来嘲讽贪官污吏,逐渐形成一种独具一格的民间表演形式,代代相传。"
节庆期间的四川城镇乡村,人气聚集,其自然人文环境具有真正传统意义上的过年气氛。其年节民俗的原生性、市井性、世俗性等种种文化元素,正是现代工业都市所缺少的,又正是人性所需要的,因此,"拗老爷"与传统灯会、焰火、龙灯狮子等民间节庆艺术,让老百姓尽享豪华视觉盛宴,心理上情感上都得到极大满足,够味,过瘾,那个。
苏二姐
川东北地区苏姓的一个普遍称谓。 又是著名四川宣汉民歌,民国年间曾经过宣汉县籍音乐家李依若的改编。
“清早起来去(哟)放牛(喔),
一根田坎(苏二姐,你呀我呀妹娃子)放出头(喔,二嫂哟)……”
该民歌为短小的放牧山歌形式,一呼一应,此起彼伏,曲调活泼明快,风格清新爽朗,生动有趣地反映了巴山乡民淳朴爽朗的精神品质和性格面貌。歌中衬词“苏二姐,你呀我呀妹娃子,二嫂哟”独具特色,是对传统乡村人与人之间和谐关系的生动勾画,氤氲着村落群体生活环境氛围的亲切和温馨。据地方文献记载,《苏二姐》是宣汉的一首传统民歌,土地革命时期曾被川陕苏区改编为《我随红军闹革命》,在红军中广为传唱。1950年,川北文联在南充召开“音乐戏曲工作者代表座谈会”。李依若作为宣汉代表,与几位同志在会上演唱了这首民歌。从此,《苏二姐》一歌不径而走,为诸多报刊发表,传遍全国。20世纪六七十年代,达县文工团将其作为保留节目在各地演唱,受到广泛欢迎。
《苏二姐》是四川民歌最具代表性作品之一,在全国有极大影响。成为川东北地方重要的一笔口头无形文化遗产。“苏二姐”一语还作为该民歌中的衬词而反复出现,使之获得了很高的知名度,此一语完全有可能打造成川东北民间的一个文化象征,所传达的内涵便是美丽、纯洁、质朴、亲善。陕西“兰花花”、广西“刘三姐”、湖北“黄四姐”都已是著名文化品牌,分别打上了特定地域标记。那么,“苏二姐”也完全可以打上川东北大巴山标记,成为一个著名品牌,走向全川全国。
《苏二姐》改编者李依若(1911-1959),原名李天禄,宣汉马渡乡百丈村人。对川东北民歌有广泛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川东北民间普遍传说《康定情歌》就是他早年在成都的创作。其自撰墓碑志刻石尚存。文曰:“川北民歌研究委员会委员 宣汉县文联主委 宣汉县宣传队队长 李依若拜题 一九三一年”。关于《康定情歌》的作者究竟是谁,由于年代久远,目前争议很大。但可资证明是李依若作品的例证是,该曲中一个颇具特色的衬词“溜溜”,在川东北民歌中十分常见,如宣汉邻县开江的民歌《月儿弯弯月》:“月儿弯弯月,活路忙不歇,又薅溜溜豌豆嘛,又薅溜溜麦。……”(伍蔚冰采录)而在川西高原似乎没有实例。再说,宣汉还是著名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跟着太阳一路来》等的发源地。其旋律风格、调式曲式都如此接近《康定情歌》,不大可能是巧合吧?宣汉有如此肥沃的艺术土壤,产生李依若这样的音乐家和《康定情歌》这样的名曲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产生了如此众多的优秀民歌和优秀民歌作曲家,宣汉应该荣获“民歌之乡”的美誉,当之无愧。
另,“苏气”:苏州气派。多指穿著打扮的高贵,时髦。也说成“苏苏气气”。“苏”,指旧时商业繁华的苏州进入四川的家具服饰。苏气,本为“苏器”,谓色色精致,器如苏省制也。后引申为漂亮、高雅脱俗,庄重大方。
索子印印
索子也叫“索索”。长沙方言。绳子捆绑手臂后留下的印痕。专指“湖广填四川”前期移民被捆绑而来的传说。四川一代代人手腕上究竟有没有“索子印印”?“背着手走路”是不是遗传?诸如此类的问题,似乎无须考证,也无从考证。
如果说考证,倒是有人从反面向笔者提出了事实论证。说的是川东开江县长岭镇九村一带的祝姓人家,他们一代代人的手指关节只有两节,而只有上川移民才长了三节。而且,祝姓人手腕上也找不出任何索子勒痕。何以如此?祝姓人自己说,他们是开江的土著,而非移民。八大王剿四川时,他们的祖先在慌乱中藏身于关帝庙正殿的神像之内,得以躲过那一场可怕的杀戮。而与这类似的说法在四川各地都有。至于在生理学、遗传学上,上述说法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理论依据。即使找出了依据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着手走路”和“索子印印”的说法,深刻表达了各省移民及其后代的一个普遍的心理传承:我们是移民和移民的后代,移民是我们共同的名字。世世代代都不要忘记我们的祖先是移民,世世代代都不要忘记移民的创业艰辛。诚如李政道先生说的那样:“一个依赖过去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同样,一个忘记祖先的民族也是没有希望的。”
另有“索利”:利索。也说成“索索利利”。有语气词“嗦”,一般用于疑问句。例:也,抄起手杆儿耍了嗦?你硬是安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