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生活充满饥饿,但出于幼小生命的本能驱使,我和伙伴们的游戏玩耍却是常有的。晚上在大操坝或院子里、街头的那些属于孩子的游乐活动,常弄得人乐不思“家”。等回到家里,大汗淋漓,坐到母亲身旁,虽已筋疲力尽,但总是哼哼着要母亲“抠痒”或叫“抠背心”。 孩子嘛,火气重,肉皮子新陈代谢,容易发燥,再加那个年代落后,难得洗澡,背上发痒是常事。记得冬夜围着火塘烤“老疙蔸”火,便急不可耐似地嚷着哼着,叫“快点儿抠”、“嘿起抠”。甚至脱掉紧裹着的棉衣,便于母亲把手伸进衣服里去,又顺手又省力。常常是,你身上痒得很的地方,手偏不细抠;而不甚痒之处,偏又嘿起在抠;而急到想抠的部位,那只手却迟迟不能到位,任你怎么指点说明都无济于事。当然啰,更多是母亲痒痒地抠动的惬意,轻轻抠动的那种柔滑手感等等,无不是充满人性化的细节,伴随了我一辈子,给了我心灵以滋润,给了我精神以抚慰。 一个玩累了、将过剩精力释放尽尽的孩子,回到家,很快倦意来袭,昏昏然中睡去了。睡梦模糊中,隐隐觉得母亲把我抱上床,再去端来热水,给洗脸洗手,最后洗脚。那是所有孩子常年打的一双赤脚,像常年露在外面的一双手那样,很平常,没有谁感到奇怪,没有谁因寒冷而觉得贫穷难耐,以至于觉得悲哀。妈洗脚的那些细节,比如一盆水搁在床踏上的声音、洗脚水的温热柔和、母亲搓洗赤脚的那种柔滑手感等等,是平生从母亲那里获得的一种特别可人的惬意、安适和轻松。我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唯母亲才会赋予儿女的一种妙不可言的温馨感、安全感和归属感。而那一切,又都是儿童身心成长多么需要的呀。 抠痒,不也是孙悟空的一个充满个性化色彩的习惯动作吗?一个看似平常的细节描写,细一琢磨,顿时让我认识到,小说这一设计,与人的本性达到了很高的默契,其人性意蕴是很深刻的,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了人的心灵本质。这一点,连同悟空捉虱子的习惯性动作,或许被我们不少读者忽略了。 抠痒的童年记忆,其实是人生难得的亲情记忆,与晒太阳捉虱子、洗脚等童年经历,包含了丰富而温馨的人性内涵和人生感受,共同组合为人间最特别最淳厚最宝贵的母子亲情。这一份亲情,伴随了我终生,温暖了我终生,并将继续不断地激励我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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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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