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by shp 2/4/2008 1:00:00 AM

　　小时候，总是跟在母亲身后形影不离，只要母亲有片刻的时候离开了我，我都会慌张地喊叫：“妈妈!妈妈!”母亲常在劳烦的神情中埋怨我是一条离不得甩不掉的小尾巴。是啊，如今谈起我这条“小尾巴”，全家老小都开心地笑了。
　　小时候，我叫“妈妈”的声音是怎样的?　我记不起来，可如今一听到小孩叫“妈妈”的声音，我的心就醉了。多么亲昵而稚嫩，多么甜蜜而优美!那一定是我小时候叫“妈妈”的声音吧?那一定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吧?
　　无论在哪种环境氛围下，叫“妈妈”的声音，听起来都是亲切的。但是，上中学的时候，曾听到刑场上伴着枪声而起的喊“妈”的惨叫声。那样地惊心动魄，那是不是唤起人性的声音呢?
　　当我开始以浑厚的胸腔共鸣叫“母亲”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已经长大成人，正在一天天变得强壮，一天天变得成熟。我的叫声里，充满无限的深情，尤其表达着端庄崇高的内涵。　人世间，除了母亲对儿女的爱以外，还有比爱母亲更为深沉的感情吗?
小时候，有一次和街邻的两个小伙伴在一块儿玩。饿了，小伙伴跑回开面馆的家，一搭脚坐
上凳子，便有大人端上一碗香喷喷的油汤抄手面。不懂事的我，一个孩子，拿眼睛直直地盯
那痛快嚼着的嘴，馋得拿小手指放进自己嘴里，直涎口水。忽然害羞了，悻悻地往家里走去。
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母亲坐在灶房门边补衣服，我一见，心一酸，扑上去哀哀地叫了一声
“妈妈”。细心的母亲问，是不是受了欺负?我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回答说“没有”。母亲
抚摸着我的头又问，是不是饿了?我没作声，走到水缸前舀一瓢水咕噜咕噜灌进肚里。母亲
低下头，叹息一声，久久不说话。
　　家境贫寒，亲情更为深挚。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要想我的母亲；当我遇到高兴的时候，我要想我的母亲。当我游历着祖国名山大川的时候，当我经历着最激动最幸福的人生的时候，当我的心灵升华到一个更新更高境界的时候，我会立刻想起母亲，我多么希望母亲此时此刻来到我身旁。而当我在深深的夜晚伏案读书和写作的时候，我总觉得有
母亲的声音在轻轻唤我……
　　我是如此地爱着我的母亲。每当我思念远在故乡的母亲的时候，我常常禁不住热泪盈眶。这是一种丰富复杂的感情，包含了对母亲养育之恩的深深感激，包含了对母亲强大人格力量
和道德力量的深深敬重，包含了对母亲勤劳智慧的骄傲，包含了对母亲一生为我们儿女吃
苦受难的悲痛，以及为母亲在苦难面前的庄严、坚毅、沉静而感到的安慰……
　　当我如此清理我对母亲的感情的时候，我体悟到了为什么会有“圣母”这个无比庄严的词语。
　　母亲早已八十高龄了，已经苍老了，可我们作儿女的并不特别感到心酸，因为母亲没有服老，她老人家至今仍不间断地以劳动的方式过着晚年生活。劳动是母亲一生的需要，劳动是母亲一生最重要的精神寄托。
　　每天，母亲都要坐在后屋临窗的小桌前，让满窗的阳光和花影叶影映照着，开始她的劳作。她将四处找来的废旧布片细心整理、拼贴、裱褙，又操起剪刀，精心裁剪，制成一双双
鞋垫。母亲做的鞋垫，又漂亮，又精致，穿在脚底，让人感到又踏实，又软和，走路更轻松起脚。这些日积月累的劳动收获，总是堆叠像山一样。母亲便常常把它们当作礼物，分送给我们儿孙后辈，分送给左右街邻和家里来的客人，分送给解放军战士和遭受旱涝的灾区群众……一双双鞋垫，凝结着母亲的深情，也浸透了母亲的辛劳，更寄托着母亲的美好希望啊!
　　生命力是强大的，母亲是强大的。我们作儿女的从来不掩饰自己为母亲高寿的自豪感。母亲越来越强有力地鼓舞着我们，母亲将永远鼓舞着我们。
　　深秋的风萧萧然鸣响着，我站到窗前，朝遥远的故乡久久眺望。我想见到母亲，我想她老人家此时此刻还坐在窗下为亲人们做鞋垫吗?我总是喜欢沉迷于这样的遐想。一片红叶飘落在窗台上，我惊喜它的风干而凝重的颜色，更为它的苍然平静而得到某种心神的昭示。我不觉地拾起红叶，默默朝故乡呼唤：
　　母亲，我永远的母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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