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泡茶馆是四川人的一种以休闲内容为主的传统生活方式。茶馆也叫茶铺,遍布城市、场镇和乡村。如今所见旧式茶铺多设于穿斗木榫卯结构的老式建筑,白粉墙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些黄泥和竹筋。阳光从小天井漏下来,掺和了丝丝叶子烟烟缕,淡淡的,幽幽的,引起人怀旧思古一类情怀,加上茶碱的兴奋作用,不由得人不摆摆龙门阵,说说家常话。于是,便有了一个“泡”在茶水里的时间、空间、社会和悠闲人生,被四川话幽默地叫作“把连都泡到一起”。
“泡”茶馆与特定环境和人文符号也是分不开的:百年老灶、长嘴铜茶壶、掺茶幺师、茶艺、打吆喝、围鼓、竹琴、说书、讲圣谕,麻将、纸牌,等等等等。比如盖碗儿茶,是由茶船、茶碗、茶盖等三件茶具组合而成的传统饮茶形式。茶船托住茶碗,便于端起放下,避免烫手;茶碗上大下小,体积适中,造型优雅,掺水时,茶叶可充分翻卷;茶盖则盖而不严,保温又透气,按着茶盖饮茶,可免茶叶入口,亦可微呡茶水,细细品茗。盖碗茶是四川的一大饮茶习俗,颇具地方文化特色。
民国年间,开江城厢老郎馆茶馆由川戏玩友捐资修造戏台,添加设施。吴家大爷本非玩友,亦积极捐资,且款额最多,其大名刊刻于功德榜第一位,故有“不打不唱,占股硬账”一说。双流彭家场的一家老茶馆,据说是百年前一场大火中唯一幸存下来的房子。当地老百姓说之所以保存下来,是因为“老茶铺是观音菩萨踩到的地方。”为此,茶铺里还供起了观音菩萨的塑像。
泡茶馆,妙就妙在一个“泡”字。在生活节奏日益紧张、心理压力日益沉重的现实面前,能够挤出点闲空来,轻松地坐进茶馆,泡它一泡,品味品味,那会是何等的快慰和写意?
去泡泡吧,茶馆有把竹椅子为你空着呢。
(选自所著《四川方言文化——民间符号与地方性知识》,巴蜀书社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