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学时候,班主任肖鸣凤老师常批评同学的一句话就是“(教室里)闹喳喳的,活像麻雀儿闹林。”有一次上课铃都响了好半天了,同学们还在叽叽喳喳说话,肖老师走上讲台,等大家慢慢静下来了,忽然问:“刚才都听到了吗?一群麻雀飞走了,闹哄哄的!” 同学们先是一惊,但立即明白过来,会心一笑。 传统乡村普遍有“麻雀闹林”一说。如今的人不一定在意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亿万年的漫长进化过程中,人类与燕子和麻雀等鸟类建立了非比一般的共生性亲和关系。麻雀和燕子,都喜欢人居环境,喜爱与人类相亲相伴,比邻而居。“玄鸟生商”,商朝人认为自己是鸟的子孙。因此,燕雀在屋子里外筑巢生蛋孵鸟的生命化育过程,正象征了人类的生殖崇拜观念。无怪乎燕子被亲切叫作“家燕”,麻雀被亲切叫作“家雀”。可想而知,麻雀与人的亲和关系。它们坝窝,不在野外树林里,专门在百姓人家房屋顶的瓦缝里、穿斗式木楼空隙处,要不就是老土墙屋的夯孔等处。这与燕儿在屋檐下、堂屋里筑窝类似。 麻雀喜欢群居。每天早、中、晚三次都要准时在树林里出席盛大聚会——麻雀大会,它们的话语表达、情感渲泄、信息交流,汇集成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构成旺盛而热闹的“鸟气”。 这旺盛而热闹的“鸟气”,对于古寂而落寞的乡村生活来说,就是人性所需要的生气,它比人气更旺盛更热闹,构成乡村人居环境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麻雀喜爱飞到院坝里遛达,那轻盈的动作,活泼的情态,清脆的鸣叫,都给老人和孩子带来极大生趣,跟狗、猫、鸡等动物家禽一样,对人性起到极大的微妙的安抚和慰籍作用。或许就在不经意间,唤起了风烛残年老人的童年记忆,顿生无限眷念之情,夕阳美好也矣。麻雀闹林也是乡村生活起居作息时间的标准之一,平时看日出日落;阴天,则听麻雀闹林而知早晚。正可谓“居家巷陌寻常燕,入户穿云任去留”(脚注:见开江邑人李德明诗《老来感怀三首》)。 俗话说:“斑(鸠)四两,竹(鸡)半斤,麻雀一两不消称”。1958年,“大跃进”的疯狂性行为表现对自然生态造成极度严重的威胁和破坏。连一只小小的麻雀也不放过,麻雀被宣布为有害的鸟,动员全国人民行动起来“打麻雀”。害得麻雀东躲西藏,惊魂不定。当年的这一无知疯狂的后面,是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粗暴干涉,是对人的宗教感情和图腾信仰意识的残酷压抑,极不人道。 九几年,四川各地农村鼠患成灾。民间都说“老鼠会四川,麻雀会台湾”。今年一次在长途公交车上,乡民和一位回乡探亲的青年农民工都说,这些年真的难见麻雀,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喜鹊也没见了。照说,这几年森林长起来了,农药用得也少了,鸟儿多起来了,为什么麻雀、喜鹊反倒没有了呢?值得人们研究,值得动物专家和环保专家研究。其实,还值得人类学、宗教学等的人文学者加以研究呢。 在当今工业文明时代,当人们纷纷质疑日益严重的资源破坏、环境污染等社会问题时,探讨民间在自然、社会、人文生态保护问题上的民俗宗教信仰方式和手段,不失为一件有现实意义且饶有趣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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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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