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达县二郎庙苏氏一支
祖先原籍南楚三梧(今广西梧州)荷叶塘七里沟三里坪之人,其后一支迁湖广永州府祁阳县。
明末清初,四川战乱频仍,人口锐减,土地荒芫,清顺治十年(1653),政府遂推行移民实边政策(民间说法为“湖广填四川”)。顺治十八年(1661),本族苏有龙、凤、仁、义同胞四弟兄应命入川,移居达州各地,至今已有三百多年历史。达州苏氏一族,也是属于清朝最早期入川的一批移民,而今繁衍众多,据初步统计不下千人。
苏氏始迁祖入川,有仁公插占落业于达县二郎庙的土桥子苏家沟老屋湾(今斌郎乡桥坝村5社),其后裔散居于该乡二郎村、赵家垭伙村的彭家山、长沟等地,木瓜铺村、桥坝村、许家村等多处。此外,还有散居邻乡石板、河市等地者。
景市乡距苏家大石盘十多里路。有龙祖入川后居达县景市苏家岩。曾一度回湖广原籍,后又返川,途中死于新宁(即今开江县)广福坝,葬广福坝干家圆,围圆有碑。有龙祖逝世,妻丁氏独自担起抚养儿女重任。丁氏逝后葬于景市苏家岩。苏氏族人最早聚居于该乡五里外的钟灵村苏家岩一地,其苏家岩下、苏家梁上尚完好保留苏家坟园,有诸多碑刻文字记载了苏家世系生息繁衍的历史。其后裔散居于景市街道、皂角树村、镜子河村、观音岩村、铁路垭村、柏家祠堂村、文家村等地。该地永州籍移民甚多,如来自祁阳县的柏姓,先后入川达400多人;来自零陵县的唐姓等等。其他尚有散居达县平滩、赵家等地的苏姓族人。
亭子佛善乡苏氏族人最早聚居于该乡苏家大石盘一地。
民国时期,苏氏族人以苏芳盛为代表,开始进入达县城区定居,经营一定规摸的生意买卖。在中国城市化发展的历史背景下,苏芳盛入城定居是达州苏氏城市化进程的一个标志。
二、苏家烽火遗址
二郎庙苏家烽火建于什么时候,现在的人多说不准。达州苏氏自清顺治年间迁入达州定居,其后才有苏氏族众发展,据此,烽火建成的时间,说个大概,只会在近200年左右,但原先的烽火,现只剩下遗址。附近有段家烽火,也是如此。
说起烽火,自然会联想起狼烟、战事、纣王烽火戏诸侯诸如此类的历史掌故。词典诠释为:“烽火,是古时某地报警燃放的烟火。”以姓氏冠名烽火,则是指该姓氏人家聚居的院落房屋建筑,取意高墙深院,高高起伏的墙体起阻断火烧成灾的作用。而这后者是前者的延伸,人们何时将烽火演延为人居称谓的历史,尚未必定去细究它,但其文化层面的意义,苏氏后人不可不知。烽火的巨大墙体,是农耕社会特有的夸富心理的物质外化,象征了家族富有、人丁兴旺、力量强大。而它的高拔,则象征了一种体面,一种荣耀,仿佛人站在高处,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仰望。
达州苏氏族人在斌郎乡构建烽火的事实,正像其他姓人家一样,昭示着自己家族历史的发展与辉煌。
苏家烽火在达州斌郎乡西面,与斌郎老街成犄角状,距老街约300米远的小山坡中,座西朝东,可见前人选址的文化倾向。顺烽火而下,正对的是环绕斌郎乡更远流去的小河。它从上游十里之外的沿滩子迤逦而来,在苏家烽火的大朝门前流成一个回湾,形成民间所谓“玉带水”的风水宝地,又远远汇入二十里外的石板乡铜钵河。
现在,这河的水很浑沉,据说先前的不然,河水碧清。在烽火正对的河心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当地人把这潭叫“苏家潭”。昔日的苏家潭是很热闹的,特别是夏日来临的时候,孩童们——不单是孩童,还有那些劳作后急需洗去疲惫和浑身污垢的成人,都爱在这潭中洗澡,戏水作耍。河边的垂杨轻拂河面,时而伴着些蝉鸣鸟噪,好一幅美伦美奂的夏日河岸图!
以苏姓为称的烽火和水潭,足见苏族在这里的发展声望。
登上苏家烽火大朝门的十三级半圆形石阶,再前去是院门,但院门早已不复存,只是石柱还在,进了院门,只见全青石铺就的崭平的一块300平方米大院坝,走过打拥堂二十八石铺就的甬道,再登六级石阶,映入眼帘的是五大间正堂屋。但眼前,剩下的是先前房屋的基础,围墙的底座等。两边厢房;左面尚存着一间先前的木屋,柏质木料,镂空雕刻的窗棂,或许从这残存的东西里能解读出些过去在这里发生的往事来。右面一排屋还在,有三间,破旧不堪,其格调不如左面残存的一间来得真切,说是遭火烧后补修过。烽火后面的山坡上竹木葱笼,据说烽火的前庭原本有许多很粗壮的古柏,需人合围才能知树的粗实程度的,细想着昔日的苏家烽火,在古柏的掩隐下,是何等的庄重静穆。在斌郎竟有这样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去处啊!
从历史回到现实,眼前的苏家烽火如此冷漠,烽火里还住着3户人家,但全是外姓,右边新修些房,整个烽火的轮廓只能隐约看到,而且大多是断壁残垣,在这冷漠中更叫人悟出世事沧桑变化,变幻莫测的悲怆与凄凉。虽然,已时过境迁,人间万物就这样轮回翻转着重披新绿,可是,苏族的先人们,毕竟在这里圆了他们的梦。这留下的不仅仅是断壁残垣……
走出苏家烽火的子孙们,或许他们正在新的天地中,用他们先人遗留给的智慧,用勤劳的汗水去浇灌新绿,带给人们的将会是别一番锦绣!
三、苏芳盛
达县斌郎乡人,生于清光绪二十六年(1901)吉月吉日吉时,系苏连贵之子,湖南永州府祁阳县入川始祖苏有仁公第十代孙。
苏芳盛先生出生的年代,系清王朝末期。当时世界各种先进科学技术文化已大量传入中国,达县斌郎乡虽处穷乡僻壤,但浩浩荡荡的时代潮流依旧震憾了这里,并开始改变人们生活的一切。早在20世纪30年代初,苏芳盛先生的父亲苏联贵,从苏家老屋迁出,在斌郎乡场置下店面房产,干起了出售铁货的营生。苏联贵先生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头脑清醒,颇有商业眼光,是苏姓族人中最早摆脱简单农业劳动,经营商业的人物之一。芳盛先生在父亲的关怀下,幼年就读于斌郎乡私塾,非常用功,不数年已能识文断句。举凡家信、记账往来,均由其承担。众乡邻均称道他是一位有文化、且聪明能干的好后生,今仍留有口碑。长大成人后,开始是协助父亲经营铁货业,另外也做算账、收账、跑路等一些杂务。随后,在父亲支持下,受时任河市区副区长的大姐丈伊孟昭的扶助,芳盛先生扩大经营范围,兼营桐油、棉花买卖。至此,家业逐渐兴旺发达,再加处事信义仁厚,在地方上形成很高声望。
20世纪40年代初期,苏芳盛先生凭其经营胆识,邀嫡堂兄弟苏芳才、苏芳林合伙,以桐油买卖为主导项目,走出达县的经营区域,在万县开设号口,将桐油等货物运往万县及更远的地方销售。同时从万县购白糖、盐巴、海带、棉花等运回达县出售。万县是地当川东的长江水码头,如此专门辟办经销网点,使万县、达县形成自己的商贸营销通路,沟通了两地土特物资的交流。这在当时是颇有商业见解的。苏做生意跑西安、武汉是常事。在达万两地“打货”(发运货物),最多时一次达100个挑子,可谓浩浩荡荡,财源滚滚。
到了40年代中期,芳盛先生的业绩进入辉煌阶段,整个商贸往来形成规模,还开办木材加工厂,并在达县斌郎、河市、万县等地置办了多处田产。芳盛先生遂将家室由斌郎迁入达县城,先后在锅厂梁、滩头街居住。滩头街在当时与珠市街、花码头被称为达县三大市贸码头,最为繁华。
苏芳盛先生秉赋聪颖,思维灵活,善能捕捉并把握商机。其经营由小到大,为地方实业界注目。然先生为人刚直豪爽,仗义疏财,又嫉恶如仇。有两件事可值一提:一是民国二十七年(1938),先生大姐丈尹孟昭不满斌郎乡长蒋天一恶行,一家三口竟被暗害,其现场惨不忍睹。先生深感社会之黑暗腐朽,忿然挺身为其伸冤控告,以凛然正气奔走于族众和社会,请予声援。蒋天一屡屡加害于先生,但先生毫不畏惧退缩,坚持抗争,几遭牢狱之苦,仍不改为人间正义而伸张呼求之初衷。直到解放,此案才由人民政府解决,惩办了恶凶蒋天一。二是先生事业蓬勃发达之时,遇贫困乡邻,常怀施与帮助之仁德。平日里,先生常周济一些孤苦无助的穷人,并将其置办的田产部分交与一些佃户自行耕作、自行纳税而不收租金。原为先生耕作的佃户,又常是先生家的客人,往来非常亲密。湖北人张林才,国难中只身流落河市街头,苏芳盛怜其幼小,将其收留,共度危艰。土改时,张林才任河市乡农协主席,深知义父平生之仁厚,更不忘其养护之恩,遂与佃客等联名上书土改工作队,列诸仁义开明之举,请求宽待。当是时,斗争正烈,不少地主被吊于树上,架柴火焚烧。苏芳盛被传至当地交待田产,终得幸免于难。以后的漫长时日,张林才担任供销社副食品商店经理,总是关心着义父一家的命运,于频繁政治高压运动中不断接济食品。须知那些年头,食品乃稀缺之物。张林才每一到屋,总是神情紧张,句话不说,送上物品,转身即去,犹似地下党之秘密接头也矣。
呜呼,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1949年12月,达县城解放,芳盛先生以地方开明之士和达县商会代表身份,迎接了解放大军的到来。期间先生与驻达解放军的苏师长交厚。随着形势发展,政府进行公私合营改造,苏芳盛先生以资方代表出任达县木材公司经理,为国家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先生遭受了不公正待遇,备受煎熬。1969年8月4日,芳盛先生于凉水井寓所溘然去世,享年69岁。数年后,“四人帮”倒台,先生得以平反昭雪。
先生早年与进步学生、双庙乡杨超、亭子乡段可情等交谊甚厚,为他们从事革命活动与赴柏林大学留学给予了不少资助。解放后,杨超、段可情分别以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文学家的身份回四川担任党内外高级领导干部职务,曾十分关心地问到苏芳盛一家的情况并带话问候。1971年,杨超回达县老家,亲切接见并宴请了在世的苏芳盛之妻及其他故旧。1983年,苏芳盛之子久鸿赴省短期学习,分别拜见了父亲的这两位故交前辈,他们都深情回忆了自己的老友,肯定地说:你父亲他们不是坏人,我了解他们。而留日归国的邝先生也对芳盛先生给予了很高评价。
苏芳盛先生一生,从穷乡僻壤中自强奋起,一生奔波于商海,从最原始的商品经营开始,发展为有一定资产的实业家。先生身上浓缩了中国民族资本发生、发展的历史,留下了丰厚的文化精神财富,值得后人认真学习,发扬光大。
苏芳盛先生夫人刘元臣,生于民国四年(1915)九月。刘氏是达县石板大姓,但刘夫人出生于南外乡雷音铺山上两角寨一贫穷裁缝之家,平生节俭持家,被称为是“饿大了的地主”。为撑持家庭,长年在街头摆小摊挣钱。1977年冬月二十二辞世之日,不能言语,唯双目顾盼不已,家人惶急中不知所措,终于得悟,忙将出世两月之惊雷孙儿抱于尊前。鸣呼,老祖母得见,安然而逝。其后代有三男两女。次子九鸿,秉承先父母未尽之志,为地方民营经济做出成绩,为世人瞩目。
善哉!二老于九泉尚可慰籍矣。